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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哥快带我上车

发布日期:2019-09-09 19:49   来源:未知   阅读:

  Leo一通电话,整个港城灯火辉煌。他捧着自己的真心和何瀚最爱的香槟玫瑰到他面前。

  小少爷一笑,港城春风里蠢蠢欲动的荷尔蒙随着少年变声期独有的沙哑飘向何瀚耳朵里。

  北方有佳人,貌似艳丽毒蛇,一颦一笑似黑白无常勾人魂魄。眉眼飞扬,红唇烈焰。

  Leo一通电话,整个港城灯火辉煌。他捧着自己的真心和何瀚最爱的香槟玫瑰到他面前。

  小少爷一笑,港城春风里蠢蠢欲动的荷尔蒙随着少年变声期独有的沙哑飘向何瀚耳朵里。

  北方有佳人,貌似艳丽毒蛇,一颦一笑似黑白无常勾人魂魄。眉眼飞扬,红唇烈焰。

  想听那冰冷的唇中吐露缱绻暧昧哪怕掺着毒液,想看那飞扬的眉眼染上情爱哪怕如药品般令人着迷。

  面前和非洲人无异的人让时樾有点儿怀疑,但秦风也认了这位表舅,时樾也不再多说,道了别离开。

  唐仁用手肘打了下自家表侄,笑嘻嘻的操着烂的一批的普通话说:“这人一看就特别有钱的公子哥啊,运气不错嘛。”

  他有些无措,只是看着表舅被许多人追赶出手拦了下身后的人,却被唐仁告...

  面前和非洲人无异的人让时樾有点儿怀疑,但秦风也认了这位表舅,时樾也不再多说,道了别离开。

  唐仁用手肘打了下自家表侄,笑嘻嘻的操着烂的一批的普通话说:“这人一看就特别有钱的公子哥啊,运气不错嘛。”

  他有些无措,只是看着表舅被许多人追赶出手拦了下身后的人,却被唐仁告知那被因被拦而摔的头破血流的人是警察,而那不靠谱的表舅“被”杀人了,而他在几分钟前偷袭了警察。

  他喜欢推理,喜欢关于推理的一切,他看过许多有关书籍,幻想过自己成为里面的侦探或是嫌疑人。

  “你tm逗我玩儿呢,全曼谷都通缉我两,去哪儿落脚?厕所都不收你啦我丢!”

  唐仁好笑,这小结巴要是能在这能找到收留两通缉犯的人,他这个表舅不如给小结巴当。

  唐仁忍不住拍向秦风后脑勺,面前的大门刷的雪白,门框刻着繁复的欧式花纹,与脏乱的两人格格不入。

  比起窝藏通缉犯,时樾更关心这小子怎么来的,他这房子是来玩儿时顺手买的,地势偏僻,不走个几次绝对记不住。

  时樾有点想笑,这小结巴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正常人怎么会收留两个通缉犯,更何况他们只见过一面。

  但时樾并不笨,小结巴和他的表舅怎么看都不像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明显是被人做了替死鬼。

  男人的双腿非常细,可以说是漂亮,手指纤长,手心和手指上却都有茧,应该是当兵留下的,手腕上带着一支价格不菲的表,说明男人家境优越。

  只是家境优越的人,鲜少有愿意当兵吃苦的,并且男人的言行举止带着些许痞气,秦风猜测时樾可能混黑。

  1.来源于某乎一个梗大家应该都晓得,写完觉得超级羞耻,可能很ooc...轻点喷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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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平旌是昊然弟弟在琅琊榜2里的角色~刚出片花就被丧心病狂的我拉给凌凌了_(:з」∠)_

  剧情大概是这么设想的:萧平旌从小被梁国送往魏国做质子,在元凌身边长大。后来两国关系破裂,回到梁国的平旌(不知道从何处)得知大哥被元凌害死,肩负家仇国恨的他决定率兵攻打魏国…

  【视频一开始的场景是后来的后来二人战场上再次相遇。【然后元凌战败被萧平旌活捉为战俘了嘤嘤嘤(∀)ノ

  萧平旌是昊然弟弟在琅琊榜2里的角色~刚出片花就被丧心病狂的我拉给凌凌了_(:з」∠)_

  剧情大概是这么设想的:萧平旌从小被梁国送往魏国做质子,在元凌身边长大。后来两国关系破裂,回到梁国的平旌(不知道从何处)得知大哥被元凌害死,肩负家仇国恨的他决定率兵攻打魏国…

  【视频一开始的场景是后来的后来二人战场上再次相遇。【然后元凌战败被萧平旌活捉为战俘了嘤嘤嘤(∀)ノ

  连片的宫阙楼殿在夜色中浮凸起山那样的脉络,风吹起宫灯,点点幽火忽闪忽逝,如同草野里压着低嗥的狼的眼睛。

  “元氏的祖先也曾是横刀立马,仗三尺剑收服四海的英雄吧?是那种有千万人追随的大英雄,千万人为他而死,才建立起了皇朝,修出了这样的宫殿。站在这里望出去的时候,好像能看到他曾经踏平的山关,用长刀挥退的狼群。”元凌轻声说,“可是我曾经在藏书阁里读到他的起居注,时间长远,很多页章都亡佚了。一篇残章上写着烈祖暮年时不再听政,也不再接见朝臣,他把大权都交给弟弟,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高楼之中,没有人再见过他。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你想象不到...

  连片的宫阙楼殿在夜色中浮凸起山那样的脉络,风吹起宫灯,点点幽火忽闪忽逝,如同草野里压着低嗥的狼的眼睛。

  “元氏的祖先也曾是横刀立马,仗三尺剑收服四海的英雄吧?是那种有千万人追随的大英雄,千万人为他而死,才建立起了皇朝,修出了这样的宫殿。站在这里望出去的时候,好像能看到他曾经踏平的山关,用长刀挥退的狼群。”元凌轻声说,“可是我曾经在藏书阁里读到他的起居注,时间长远,很多页章都亡佚了。一篇残章上写着烈祖暮年时不再听政,也不再接见朝臣,他把大权都交给弟弟,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高楼之中,没有人再见过他。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你想象不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孤独的人,他像风一样闯入这个天下,提着刀剑建立了不世的功勋,然后无声地死去。”

  宫灯如同明珠之光照在元凌的脸上,让那张艳绝的脸看上去多了一些孩子般的清透,皎洁如玉。他淡淡地笑了,“女史,我每次坐在这里的时候总是想到烈祖。他老了的时候看着年轻时踏过的山关,就不再愿意下楼,也许是因为他当初征逐天下时想得到的东西,和最后建立起来的东西,并不那么相似。他年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卑贱的货郎罢了,所求最大不过是能卖东西给富户多得一些赏钱。可是得到了天下后他还是一个孤独的男人。天下很大, 人心很小,可是有的时候连天下也装不满一个人的心么?”

  徐女史提着一盏琉璃罩羊角灯,恭敬地侍立。她的身姿依然有楚楚的韵味,仿佛一个明艳的少女。灯光照着她半边脸,眼尾却刻着几道极深的皱纹,面颊干瘪,是一个五十多的老妇面容。她一半边脸沉在阴影之中,神情莫测,“殿下说起烈祖往事,是想说什么呢?”

  “今天有一个人为我而哭。他虽然比不上烈祖开疆拓土的功绩,但也是手握当今天下权柄的人物。我以为这样的人是不会流泪的,富有天下的人,还有什么可哭的呢?”他轻声说,“女史,你曾为帝王掌笔。这样的眼泪,可以信么?”

  元凌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绽放开的笑容犹如雪白牡丹在月华之下层层开放,令人呼吸轻轻一滞。魏宫旧人都知道自沈太傅触柱而死后四皇子就不怎么笑了,曾经骄阳般的小皇子变得寡言慎独,小宫女们私下里低低叹息,怀念当初四殿下笑起来多么好看。徐女史是经历了王朝更迭的老人,见过无数美人将相,却仍要在眼前的容光面前垂下眼去。

  女史盯着元凌平静的侧容。虽然是美人,但却是凌厉如刀刻的美人,“殿下想好了么?那样的人物,他的眼泪比一座城池还要贵重。您决心踏入这战国之中了么?”

  “战国么……”元凌沉吟,抬起眼看见宫阙盘卧如山,是一座看起来平静的山,但山的腔核里燃烧着火,千里之外,萧墙之内,狼烟其实从没有断绝过吧?

  “是战国啊!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将乘凌高城,入于深宫。婢虽然居于后宫但也听说了齐子奚事出后,皇帝与摄政王有了争执。皇帝要以杀伐威武震慑诸国诸姓,摄政王却抱着怀柔之心。虽然今日皇帝退却了,可是退的这一步却会在皇帝成年时变成他刀上的毒。皇帝与摄政王来日必有一战,或是庙堂之间,或是裂土相争。届时大姓群雄共逐其鹿,怎么会不是战国?”

  “是如此。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摄政王是能攻破殿下军阵的猛虎,这样的人就算把他放在杂草里他也会爬到万人之上,何况如今呢?给了一个人权柄,高贵的血统,健康年轻的身体,和统领万军的才能,而让他得不到想要得到的,这是在逼着他成为虎狼。虎狼奔于野,那是注定要血流成河的!”

  “嗯,只是觉得平旌会伤心。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年纪还很轻,为了救一个被山匪抓走的姑娘而受了重伤。是个善良的孩子,这样善良的孩子被推进战国里,染满鲜血,想一想也觉得残忍。”他眼睛轻轻垂下,“可这是注定的不是吗?老师说虎与豹不是天生成为虎与豹的,是从豺狗之中怒杀出的血路。平旌与我都是猛虎和豹子的后代,与豺狗厮杀是我们的宿命。”

  元凌低目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官。他漆黑的眼睛闪过一线冷光,与远处那些狼眼般的幽火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女史其实也明白的吧?那不是一个随意的问题。要不要相信摄政王的眼泪,绝不是什么儿女私情的事。女史说来日群雄共逐其鹿,我的家族想必也会参与其中。可我还能相信元家人么?我是个失身受辱之人,本早该自尽全节。可我还不能死啊,我死了,史书上就真的再也没有元氏了。今日我决定把自己和摄政王绑在一起,这是豪赌。”他神色有些冷酷,“与其说这是接受了摄政王的心意,不如说是我踏进战国的入阵之曲。这是能不能杀出豺狗之辈成为虎豹的大生意,成则万人之上,败则九泉之下!”

  徐女史屏住呼吸。元凌平静的神色里好像有一种魔神般的疯狂,又好像只是风扯碎了他的影子。

  “我应该害怕的么?可是女史,我兴奋得血都要烧起来,烧得我全身都痛。”元凌声音很轻,微微发颤,他的眼睛里也有孤热的亮光,“女史担心我,是觉得我被摄政王推进了战国之中吧?”

  原来是这样么?突兀的散发鼓瑟,突兀的刺杀,看起来是放诞之举,其实都是极深沉的设计吧?徐女史不知道在雨中他们相拥时说了什么,可其实说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语言只是攻心的工具,掌握了那一颗心,大概无论做什么对方都会心疼的吧?元凌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平旌走到他面前,抱着他,对他咆哮,也听他咆哮的契机!

  徐女史眼前闪过那雨中疾驰的黑影。那真是孤绝的狮奔啊,兽狂顾以求群兮!可是他是家族里最后的狮子了,就算他是一只被拔掉了利齿斩断了脚爪的狮子,也要把自己炼成一道影子,一道哪怕没有任何力量,也要足够快,足够快,足够快的影子!他要奔到那个人面前去,他不能让任何人拦住他。孤军之将,身前是万军,身后也是万军,身所处者即为地狱,是万死一搏。

  听到女人惊慌的呼唤,元凌忽然又变得安静温和,那魔神的阴影消失了,他安抚地一笑,“女史很害怕么?不要怕。也不要忘了我们是亡国之人,世上能供我们这种人走的路,本就不多。我们弄丢了祖先的刀剑,无论今日受到何种折磨屈辱,都是我们应得之份。”

  “殿下的大志,婢今日明白了。可是殿下说摄政王来日会伤心,难道殿下不会伤心么?婢记得殿下并不喜欢战场啊。”

  元凌那一刻脸上露出一种徐女史没有看明白的神情,明明是笑了,却又那么苦。直至很多年后她出宫游历,路过已经残破的魏烈祖墓,看到乡间的顽童在曾经的天下雄主的碑石上比赛画王八,她心头大震,才忽然明白过来。

  年老的女官在旷野之中痛哭,把那些乡间顽童都吓得呆住。她忽然很后悔当日在殿下又一次问她,他还算个好人么的时候保持了沉默。那双清澈如明月的眼睛黯淡了下去,透出深重的哀凉。

  她后来死了,死在从未想过的异乡,医馆的年轻大夫守着她最后一程。她年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楚,死死抓着那年轻人的手,年轻人脸涨得通红。

  启桓元年七月十日,先魏旧将齐子奚集玄甲旧部十万人,斩杀淮郡郡守,起兵于淮郡,广发檄文,痛斥梁主不仁,辱及皇室,为“雪主耻”而起兵求仁。

  天下震动,诸藩的使者明着拜谒帝都金陵,窥探梁主。暗地里有无数密使出入淮郡,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交通了什么消息,只是有斥候秘密回报长林府,在淮郡的军营里看到了南楚的弓弩和渝国的马。

  七月二十,摄政王萧平旌率十五万兵马出征讨逆。沿途百姓夹道相送,年轻的女孩子给兵士怀里塞满了轻薄的夏衣和布袜,笑着要他们平安归来。

  与长林府的如日中天浩浩声威相对,太后在檄文出来后立即陷入了极为难堪的境地。在九州经历了漫长的征战和蹂躏之后,天下万民终于能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下喘一口气休养生息,如今却为了一个祸水般的人物又起了战端。庶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祸水还是一个男人,也许这正是他蛊惑了君王的铁证。百姓的怒火如沸,甚至有民谣要烧死元氏太后。还有人想起了之前万国来朝时太后的盛名,他们说,人人都说太后就是金陵,谁得到了太后谁才是天下之主,这不正是倾国妖姬才有的名声吗。君王们从四野之中咆哮而来,厮杀如虎狼,谁赢得天下,谁就拥有天下最美的美人。可君王们的铁骑,不是踩在累累白骨之上吗。

  漫天彤红的晚霞如血一样刺目,云影缓缓移动,有自北方来的鸟孤独地飞过宫阙。元凌端雅地跪坐在清辉殿的长廊之中,面前摆着一张红豆木小桌,旁边小火炉里咕嘟咕嘟煮着酒。他在等人,客人还没有来,他先给自己浅浅地斟了一杯。

  风吹过桃树枝头,落下细细碎碎的粉嫩花瓣,衬得他的脸庞皎莹如玉。他今日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穿着一套纯黑的骑服,袖口被紧紧扎起,足蹬马靴,长眉入髻,虽然是端雅地坐在花下,却带着一身凌厉的肃杀之气,远远侍立的宫人都觉得和这样的太后处在一处心中总是慌得很。

  夕阳渐褪,清辉殿一片静寂,有个年轻的小宫女战得腿麻,悄悄地松泛了两下。猛然间她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恶鬼掐住了脖子一样。太后自花枝之后静静地看向她,她抖了两下,猛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拼命地磕头,连话都不记得怎么说。

  她被两个大宫女架起来,软着双腿随众人退出清辉殿去了。一会儿肯定会被姑姑责罚的吧?她胡思乱想着,莫名有些脸红。她想到花枝之后那个年轻俊美的男子,看起来很冷漠,可是却没有罚她偷懒。这就是帝国的太后么?

  她大着胆子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之中似有一道人影跃过宫墙,快如闪电,消失在层叠的花丛之中。她下意识低低惊呼,扯了扯大宫女的袖子。大宫女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高深莫测。她忽然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这宫里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不说。

  “抱歉来晚了。大军明日开拔,今天实在有很多的庶务要处理。”平旌轻轻握住元凌的手。元凌一顿,没有动。平旌又摸了摸他的袖子,松开手,把火炉往他那边推去,“穿的这么单薄,就不要坐在风中。”

  “喝酒么?是我从八山带回来的,就埋在那棵桃树之下。虽然比不上王府的珍藏,但也是一点野趣。”平旌乍然听见八山,下意识看了元凌一眼。元凌神色很平淡,低垂着眼为他倒酒,“这里曾经是我读书的地方。我兵败之后就被废弃了,以前这一片种着很多海棠,”他放下酒壶,指了指廊下一片被翻过的乱土,“是在我母亲得宠的时候父亲种的,封宫的时候也被一并挖了出来。虽然如今景色已经很残破,但毕竟对我来说是有些意义的地方,所以请你过来。”

  平旌没有说什么,微微地笑了笑。他将双手拢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杯中酒。热气缓缓飘散开,云影流动,如人间四十年白驹过隙,不由就让人想要叹息。

  他们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空气变得有些滞涩。许久,平旌微微笑了,“你曾说今日的金陵也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金陵了,那么我们都是他乡之客。萍水相逢,也许真的没有什么话可说吧,说来说去都是一些伤心的事,也就不要再提了。”

  元凌立刻看了平旌一眼,平旌垂目盯着酒杯,神情淡淡的。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弭了,天地间沉沉地黑了下来,宫灯模糊的光显得有些暧昧。

  元凌不知道怎么说,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有些泄气,又有些焦虑。他睁大眼睛看着平旌,平旌始终垂眸看着杯中酒,酒从滚烫到冰凉,他没有碰,只是这么淡淡看着。

  这是一场弈局么?他和平旌都变得这么多,这里也不再是八山。帝都金陵里,没有谁舍得先把棋子推进棋盘,可总有一方是没有选择的。

  元凌缓缓探出手去,沿着朱红的桌案,像一条苍白的蛇那样滑向对方。他冰凉的指尖碰到了平旌的手背,也没有多么温热,他却好像忽然被烫到了,下意识惊慌地缩回来。

  他刚往回撤的瞬间就被平旌紧紧按住了手,平旌握得那么紧,他觉得好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条苍白的蛇垂死一般静止不动,伏在猛虎的爪下。元凌抬起眼睛,平旌不知何时起凝视着他,那眼神明明那么安静,却霸道,孤绝,不容反抗得让元凌这样的万军之将也心生敬惧。

  “虽然今天站在很高的位置上,手中掌握着权柄,多数人也觉得我是个可以结交和信任的君子,但是在你面前,我一直是一个小人和窃贼。你是我偷来的。”平旌盯进元凌的双眼之中,眼神锋利得像一把会割伤所有人的剑,“如今你是先帝的遗孀,我是先帝的侄儿,在民间像我们这样的举止已经要被拉去沉塘了,我们安然坐在此处不是因为我们是对的,而只是托赖了权势的庇护而已。但即便拥有摄政的大权,这仍然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你刚才也同意了。”

  他缓缓倾身,双眼凝视着眼前这张美丽苍白的脸,淡淡的呼吸喷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他也能感觉到对方那温热的气息,“那么,我是小人和窃贼,你是淫妇和野心家。我们都是卑劣的人,要一起做很多卑劣的事。”

  忽然,元凌一脚踢开了矮小的朱红小桌,酒杯叮叮当当滚下台阶去,酒香四溢。平旌感到一种冰冷的香气充斥了他的怀抱,杂着清冽如雪的酒香,晕眩得让他眼睛发红。耳边传来绸缎滑过肌肤的流水般的声音,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搂住了一片温软的玉石一样的背。雪白的月光淡淡洒在元凌的侧脸上,那一瞬间平旌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八山的大雪里,在流血和疼痛中看到了雪山上下来的仙人。

  “很痛么?”平旌亲了亲他惨白的嘴唇,像个温柔的兄长,“卑劣之人行卑劣之事,本就不配获得什么快乐,而要忍受连绵的痛苦。”

  元凌没有说什么。他看上去有点虚弱,安静地伏在平旌的身上,抱住了平旌的脖子。汗水随着起伏从他漆黑的发鬓缓缓流淌下来。

  平旌低头看见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他望着洞开的漆黑的清辉殿,眼里好像藏着很多事。

  “嗯,毕竟是祸水那样的美人。外面说得到太后就是得到了金陵,谁占有了金陵也会舍不得放手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势不如人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要忍耐。”年少的皇帝转过身来,巨大的圆月悬在他身后,他微微一笑,“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母后那样的人是孤军之将啊,知道什么是孤军么?万军在前,万军在后,除了赌上自己的所有作万死一搏,别无他想。元氏只剩下他了,这样的人不必忧虑他会走得太远。他手中有的东西太少,总是要跟人做交易的。”

  坐在皇帝殿中的是一个年轻贵族子弟,穿着翰林的红袍,是个很漂亮的年轻男孩,但是有一双不太讨人喜欢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偏浅,微微眯起的时候总让人想起蛇那样的冰冷。他也姓萧,但是由于祖辈遭到帝王厌恶的缘故,如今只在少帝身边做了伺候笔墨的小官。虽然翰林院是进阶内阁的清贵之地,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位小翰林是不会得到升迁的。

  “陛下眼中唯一的钉子,终究还是摄政王么?在长安的时候臣也经常出入长林王府,那时候觉得这一门都是忠君之臣。如今再也没有转圜了么?”

  萧元启笑了笑,“先帝并不是臣这样的身份可以指摘的吧?陛下这样问,指望能从臣嘴里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呢?”

  少帝也笑起来,摇摇头,“老长林王那样的人物才是英雄,一生磊落,护国卫民。可如果不是他这样的品性,又怎么能活下来呢?先帝杀了三个哥哥才坐上了皇位,老王爷是仅剩的兄弟。这样的君主和手足,即便对他忠诚,但要论结下了什么情分,也很难吧?”

  “是因为觉得情分稀薄所以不能再信任摄政王了么?臣仍然觉得摄政王并不是野心枭獍之徒。”

  少帝沉默了一会儿。这时乌云微微遮住了月亮,室内愈发地暗,皇帝的眼睛却更加亮起来。萧元启看见皇帝眼中含着微笑,是一种很嘲讽很轻蔑的笑意。

  “先帝不过是躲在英雄背后的毒蛇罢了。朕听说对一个草莽之间的匹夫,你可以夺去他遮天的瓦,铺地的席,你可以杀掉他的亲人和朋友,抢走他祖传的宝剑,可你不能拔掉他门口的草根。因为抢走了前面的所有的东西他还可以靠啃门口的草皮活下来,但拔掉了他的草根,他就只能去死了。这种人要么饿死乡野之间,要么振臂一呼,四海相随。这些人什么也不在乎了,他们会一直冲到皇帝的宝座前,把皇帝拉下来斩掉他的头。”

  少帝盯着被高高架起的天子之剑,神色莫测,“先帝误以为母后是摄政王兄赏玩的宝玉,珍贵,易碎,最适合拿来摔碎以作震慑之意,表偏爱之心。”

  “母后是摄政王兄门口的草根啊!你见过平章兄死后的摄政王兄么?朕见过,那时候朕以为摄政王兄是地狱回来的魔神,中枢谁也不敢发兵攻魏,毕竟打了那么多年,是连平章兄都无法战胜的玄甲军……可是王兄打下了。他攻破了魏四皇子的神话,一战就死了八万人,魏帝哭着求着让大梁迁来金陵。王兄那时候不像一个人了,像是幽冥里的魔神,附身在他的身上。”

  “母后喜欢去清辉殿,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对着庭院里的一片空地发呆。听宫里的旧人说那曾经是母后读书的地方。荀母后被废的时候朕跟着去过一次,其实也没有想到要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别人说的妖魔是什么样的。”少帝顿了顿,“朕看到王兄也来了。王兄拂去了母后身上的雪,三年了,朕没有见过王兄对谁这么温柔过。也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像人过。”

  他轻轻地说,“是他的草根啊,夺走了他就要饿死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了,父兄皆丧,天下一统,他连带兵打仗的机会都没有,还要远离长安,做了异乡客,多寂寞啊。如果再失去了母后,王兄会疯掉的吧?”

  “锵——”的一声,犹若巨龙醒来的低吟。少帝低头看着手中被拔出的天子之剑,月华流照,剑身射出一片霜雪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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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如烟,金陵皇宫的楼台上有娇美的宫娥在鼓瑟,乐音缠绵痴软。黑衣的帝国太后独自坐在殿阁之中,一腿支起,手撑在膝盖上,面色冷肃。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营帐中静候军报的将军,随意垂下的手中仿佛还握着刀剑。

  忽然太后一手撑地站了起来。侍立在楼阁之下的宫人们忙乱地凑上来,口中呼着“殿下”,诚惶诚恐,香港马会资料跑狗玄机。好像无论他这是要去做什么都应该先被阻拦一下,才显出他的尊贵。元凌只作不闻,快步走出殿门,瑟音戛然而止。元凌看见殿外宽阔的走廊上跪伏着乐伎,她们都穿着领口敞露的春裙,露出白生生的后颈,像春日里一枝枝被折断在风中的花。

  春雨如烟,金陵皇宫的楼台上有娇美的宫娥在鼓瑟,乐音缠绵痴软。黑衣的帝国太后独自坐在殿阁之中,一腿支起,手撑在膝盖上,面色冷肃。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营帐中静候军报的将军,随意垂下的手中仿佛还握着刀剑。

  忽然太后一手撑地站了起来。侍立在楼阁之下的宫人们忙乱地凑上来,口中呼着“殿下”,诚惶诚恐,好像无论他这是要去做什么都应该先被阻拦一下,才显出他的尊贵。元凌只作不闻,快步走出殿门,瑟音戛然而止。元凌看见殿外宽阔的走廊上跪伏着乐伎,她们都穿着领口敞露的春裙,露出白生生的后颈,像春日里一枝枝被折断在风中的花。

  乐伎们都很不安。没有人知道太后为什么忽然走出来。也许是不悦,也许是忽然觉得谁鼓瑟鼓得尤其好,出来见一眼。一念是生,一念是死。

  乐伎愣住了,竟抬头去直视王朝的太后。只看见玄锦华服,腰垂玉带,宫监已经立刻尖嗓呵斥,“无礼!”

  元凌不在意这些事。他掀起长袍在朱红的门槛上坐下,长长的玄锦绣银凤纹的衣摆就这样落在阶尘之中。乐伎同宫人都被他惊住了。四海都在传颂太后那雅致的举止礼仪,太后却如同一个武人一般席地而坐。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素日沉默寡言的男子其实是这宫墙之中的异类。

  元凌从乐伎手中一把夺过大瑟,一手自发顶抽去了束冠的玉簪,望着眼前春雨,微微眯起眼来。

  他双手按在大瑟上,顿了顿,开始拨动瑟弦。瑟弦震颤,瑟音自底部疏朗的音孔里流出,顿时像飞出了一百只春日里的燕子。太后说大瑟是奏国乐的雅器,可太后自己也并没有奏什么雅颂之音。空阔的宫殿之间突兀响起一支畅达轻快的短歌,伴着古雅的瑟音,有种奇妙的融合感。吟歌的竟是太后。乐伎小心地偷觑这位云端上的贵人,见他散发鼓瑟而歌,唇角微挑,眼睛微眯,十指跳动,眉宇间自有一股疏朗之意,仿佛他不是身处深宫之中,而是坐在金陵闹市的酒坊里,白日尽欢,击节唱一支将进酒。

  春风吹起了他披散的长发,春雨如烟雾那样拂在他的脸上。低沉的歌声在宫阙之间传开,乐伎听不懂这首歌在说什么,她们其实都是些很低贱的女孩子,被打扮得漂亮,然后在贵人们面前唱一些甜腻腻的曲子讨巧便足够了。可是她们越听太后奏唱越觉得古怪,一开始听起来还热闹得好像飞出了一百只燕子,渐渐地,便觉出一丝悲凉。

  乐伎们好奇地偷看太后。她们在教坊司那样的地方见过无数的美人和贵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太后这样的人。他是绝艳的美人,举止间又有一种雍容的雅意,比任何南渡的贵族看上去都高贵。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很受宠爱的,会有很多人愿意捧着他。可是年轻的太后有一双长着厚茧的手,还有一双孤刻的眼睛。少女们能从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出一种不符合他身份的忧郁。

  众人悚然一惊。不知何时,摄政王萧平旌负手站在了雨中,隔着十步之遥,静静地看过来。他身后还有披甲按剑的侍从们,看起来都是长林府的将士,和摄政王一样的沉默寡言,可谁也不怀疑这些人会在有人对长林王不利时立刻拔剑而起,不管这个人是谁。年轻王侯穿着深黑色的锦袍,腰上挂着样式古拙的勾玉,让人觉得十分深沉。宫人们深深地跪伏下去,将脸贴在泥水之中。这些在贵人一呼一吸间讨生活的下人对危险有最敏锐的触觉,他们什么都还不知道,但已经对摄政王进入后宫感到非常不安。摄政王从来没有和太后单独说过什么话,以他们的身份,这很容易成为挑逗或者轻侮。

  “是国士最喜欢的一支将进酒,也算国乐吧。”元凌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抬头看平旌一眼,淡淡应了一声。离他最近的宫监已经紧张得开始发抖了。他沉默片刻,换用玉簪拨动大瑟。瑟音立刻变了,由原本的雅正柔和变为金石相击的凛冽之音,瑟弦每每刮刻玉石,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裂音。年轻人依旧在低唱,却已经没有了金陵闹市里击节吟歌的意趣,全然剩下肃杀悲凉。

  离平旌最近的年轻侍从与旁人不同,他的甲胄上刻着狼头,是长林军中郎将身份的标志。这位年轻将军方才在遥遥听见瑟音之时就不由自主按上了腰畔的剑。他听出那不是宫中乐伎能鼓出的瑟音,那风中传来的乐声里,有北风飘寒的悲意。那些年轻娇贵的女孩子们,怎么会生出那样的悲意呢?小将军立刻意识到鼓瑟的人是太后,他看了主帅一眼,主帅平静得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可他跟着主帅的时间不短了,他从主帅那捏紧的指节里看到山的深处有一颗震颤的心。

  他不由对这从未蒙面的太后生出敌意。这敌意其实埋在长林府每个将士心中。元凌对于这些英武年轻的男孩子们而言注定是个刺心的存在,他曾经是顽抗了五年的敌军之帅,是连萧平章那样的神鬼一样的男人也要称之为对手的名将,少年们憎恨他也敬仰他。可是五年之后他的所有传闻都开始从宫墙软红之间传出,情形变得尴尬。他既是绝艳的妖姬,又是绝悲的名将,小将军说不清楚心里对他什么感觉,只本能认为这是个危险的人物。

  可小将军此刻看着那雨中鼓瑟低吟的男人,感受到一种绝悲的苦意,不由自主就松开了手中的剑。金陵一瞬之间离他们这么远,他们好像仍在边城,喝烈如刀的粗酒,提着豁口的刀剑,敌人那么远,身边都是死去的同袍。绝悲之悲,这是名将之音。小将军是军人,他不能对这样的太后拔剑。

  瑟弦重重地刮刻玉簪,玉石终于支撑不住,空气中炸出一声裂石断帛之声。众人望去,看见瑟弦已断,玉簪已折,点点滴滴的血从太后那苍白的手指间滚落下来,混进雨水之中。

  平旌沉默地望着他,他也抬起头来,隔着雨,他们静静地对望。空气变得十分熬人。许久,平旌淡淡道,“金陵繁华,太后却怀念边境么?”

  元凌淡淡一笑,“怎么会是怀念呢?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哭着都想回金陵。可是今日的金陵,也不再是我当日想回来的金陵了。摄政王殿下生于长安,长安繁华么?”

  “是吗?真好啊……真想去长安看看。”元凌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拂过残缺的大瑟,拨出一阵杂乱的声音,“摄政王殿下不知道么,这是哀乐啊,哀的是将死之人,哀的是……魏国人!”

  小将军按着剑发出怒吼,声音如雄狮,连飞过宫阙上空的鸟雀都惊骇地逃离,但仍迟了一步。没有人料到那个绝世的美人也是一个高绝的武士,他看上去那么清瘦,在春日的雨中像一枝震颤的花,可他的杀机也那么凛冽,他逼旌的时候快得连离得最近的小将军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道冷厉的风割面而至。他的指间仍淅淅沥沥地流着血,那截断掉的瑟弦缠在他两手之间,轻柔地绕上了平旌的脖子。它曾是名贵的雅物,但在那双好看的手中却立刻变成了世间最锋利的杀器。

  平旌安静地看着元凌,对那道绕在脖子上的瑟弦没有丝毫动容,片刻后他甚至微微笑了,“你要杀我?”

  “可是杀了我也是没有用的。国朝初立,陛下又是新君,对任何叛乱之人都必然用雷霆手段。何况哪朝哪代哪个皇帝会忍受不让他们做皇帝的人呢?今日我死了,明日大梁的军队仍要开赴淮郡,他们一边在臂膀上系着白布悼念我,一边用刀剑杀光所有叛乱的……魏国人!”

  年轻王侯喉间吐出雷鸣那样的吼声,不同于他的侍卫那般震耳,听起来低沉,却是实在的震动。元凌只觉一瞬间连心脉都被震得发麻,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心已经沉了下去。对于平旌这样内力雄厚的武士而言,眨眼之间便是生死之别。元凌只觉瑟弦从他指间松开了,他下意识去捂心口,想要平复那震颤不去的麻意,但紧跟着一双大手探了过来,比闪电还要快,比北方深海里打捞出的玄铁还要坚硬,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战士们短短一段时间里经历波澜起伏,心绪也十分激动,几乎就要冲上来把元凌当场斩杀。

  长剑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金石之声,年轻战士一边后退,一边用狠如狼吃人的眼神瞪着元凌。

  “我杀不了你,你清楚。”雨水落在元凌苍白的脸上,他声音很轻,“你内力强劲,我却一丝内力也无,只是占了招式的巧。就算你之前不知道,我近你身的时候你也一定感觉到了。你身边的侍卫只是关心则乱。”

  “你,”元凌看见平旌逼近的脸,忽然有点不安。他们离得太近了,平旌脸上的神情他看不明白,平静得好像边关夜色里一片黑暗的深水,可水流之下却有暴烈的湍流,“你!”

  “茫茫天下,乱世初平,这世上枭雄人物不知几何,但让我萧平旌心中拜服的人没有几个,你却是其中之一。没有见到你前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我兄长总是说魏国的四皇子是他平生仅见的对手,还说如果不是魏帝昏庸多疑,魏国积弱,也许天下不会再流传长林的字号,只有你四皇子的玄甲军。我兄长一生无有败绩,被他的敌人敬为神鬼,我一直想,能让他这样推崇的人,该是多么绝世的英雄。”

  “我见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谁。”平旌声音一涩,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又很快平复下去,“你走的时候,我以为今生不会再见了。我虽然知道我兄长曾与一人有约,也渐渐明白那个人是你。但你我相处之久,未必没有情意。刻骨之欢,也并非仅我一人沉沦。你能及时收手,毫无留恋,这份果决我很敬佩。”

  “后来我兄长与你一战打了平手,随即伤重身故,我父王本已病重,听闻讣闻也驾鹤而去。我一门死了两个人,魏四皇子却还活得好好的,我心里佩服得不得了,我想世上怎么能有这等人物呢?什么人值得我长林府两条人命呢?”平旌望着元凌,唇边含笑,可他的眼睛却是一片叫人畏惧的寒冷,齿间透出的冷意像是一柄剑刮过结冰的石头,轻言细语,“我以重金托付贵国国舅,让皇后殿下在皇帝陛下面前递了话:四皇子手握军柄,天下人都知道四皇子是不世之材,谁还记得金陵皇宫中的陛下呢?”

  平旌感到手中的人似乎颤抖了一下。他松开了元凌的手腕,却在同时猛地张开双臂将元凌紧紧抱入怀中。远远地看上去摄政王好像在同太后雨中厮守缠绵,宫人们俯首更低,连狮虎般的年轻将士也不由得别过眼去。

  “原来是你啊!原来那个赔上了我长林府两条命的名将就是你啊!”平旌发出低低的笑声,可听上去却像在哭一样,“你是这么了不得的人物,魏军战败的时候有上千人跪在我帐外要我杀了你为兄长报仇,我却接到天子的诏书说务必送你回金陵。连天子都出面要保你的命!我在边关治军三年,三年里每个从金陵来的人都要说起陛下对你的宠爱!你是这么了不得的人物!”

  年轻王侯喉间吐出困兽那样的嘶鸣声,那是巨龙对着锁链发出的吼声,沉雄而悲绝,“齐子奚曾是你麾下最忠诚最勇武的副将,今日却以‘雪主耻’的名义起兵。他雪的什么耻?你有什么耻?他一个外姓之臣都愿意为魏国尽忠,甘愿死于刀下。你身为元氏之子,还有脸面端坐金殿之上么?”平旌的声音越来越急,几乎让人感觉到他胸中怒涌的血,“他是在逼死你啊!他以你为耻,还要宣告天下,他举旗就是要你自尽!你这么不得了的人物,连我兄长都要敬畏的天下名将,怎么人人都想要你死呢?他们都说陛下宠爱你,可是陛下却在死前想要你殉葬;齐子奚曾愿为你马下踏石,万死不辞,如今却要踩着你的尸骨建立忠名。你那么聪明,那么决绝,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过成这样?怎么会过成这样!”

  元凌没有说话。他望着烟雨之中缥缈的楼阁,那张传言中让天子甘冒众怒也要收入宫掖的绝艳的脸露出孩子一样的迷茫。

  “我会带兵去淮郡平叛的。魏国已经亡了,世上自然没有了魏国人。那些抗争到底的我都会杀掉,但我会给他们我的敬意和一块碑石,那些盲从的我会让他们返回原籍,永不入军。你说你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哭着想回金陵,我没有过,我自幼就想着上战场立功业,我的老师也都告诉我男儿于世,要么死在床塌,要么死于刀下,我和我的兄长一样,是注定要死于刀下的人,但在我没死之前,死的就是我的敌人!”他一手抱紧了元凌的腰,视线落在远处,一手抚摩元凌的脸。那真是一张小脸,温顺地贴在他的掌中,让人的心都不由软了起来。他轻声道,“我怀着那样的心斩入你的帐中,但终究无法对你挥剑。可是这世上难道还有你这样的人么?”

  元凌被他话中的杀意激起一身寒凉。这少年的悲怒如燎原之火,怒吼着要千万人的血来浇灭。

  “这是软弱的话。可我本就是个软弱的人。皇帝的每个儿子都想做皇帝,所有太傅都会偷偷教给他们治国的方略,他们的母族也会培植势力辅佐他们。我的老师是天下间最有贤才的大儒,你们今日称颂的我的那些礼仪举止,都是我的老师教我的。可是老师从来不教我真正有用的东西,能让我做一个皇帝的东西。我曾经问过他,他反问我说今日有一万民将死,殿下愿以命相换么?我说愿意。他又问一千民呢?我说愿意。一百民呢?我说愿意。十民呢?我犹豫不决。老师叹一口气,说殿下,天下间又何止百万千万民呢?让你的哥哥们去做皇帝吧,你不适合。我说先贤都说民贵君轻,怎么我看重百姓的命反而不是好皇帝了呢?老师说殿下当然会是一个好皇帝,可是殿下那样的好皇帝都是很短命的。做臣子的都恨不得皇帝案牍劳形死在书桌上,做老师的却只想自己带大的学生一辈子安稳活得长久罢了。”他微微笑了,“平旌,老师曾说宫墙之内,关山之外,都不是我的去处。你斩入我帐中那日其实我很高兴,我累了啊。你们都说我是很厉害的将军,可在我眼里你和平章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你们生下来就是准备死在战场上的,你们的同袍死了,你们就捡起他们的剑继续杀下去。可我不是,我带着他们出了金陵,每个人我都想带回来。”

  “他们死了,他们的鬼却还在我耳边喊,殿下,殿下。我捡不动他们的剑,只是抱着他们的头哭。很软弱吧?”他淡淡一笑,平旌侧头盯着他,下意识放下了抚摩着他脸的手,觉得此刻的元凌有些不容侵犯,“可是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兵士,也会想要一个战无不胜又会抱着兵士的尸体痛哭的将领。在这个小小的,贫贱的兵士眼中,那个流泪的将军一定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又温柔如兄长。”

  “可是有一天这个神却被敌国的将军打败了。神跪在将军的面前,又被敌国的皇帝收进后宫,做了下贱的娈宠。如果你是那支军队的兵士,你也会想问那个神: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不死呢?”

  他不可思议地盯进元凌的眼睛,看见一片叫人心凉的冷静。他都知道的。平旌想,也是,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旧部举旗就是逼他去死。可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杀意,还为这些人提前奏了哀乐。

  平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深渊之下的冰水之中,寒得彻骨;又像是被熔铁的烈火灼烤,烫痛得指尖发颤。

  他也许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元凌。离开了曾经风吹四野的盛誉和那些近乎妖魔般的艳名,离开了八山终年不绝的雪,眼前看见的只是一个苍白安静的年轻人,有一双世间最清澈的眼睛,偶尔含着一丝淡淡的哀凉。看着这样的眼睛你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皇帝的贪欲与野心,元氏的卑怯,兵士的疯狂,一步步把他推到今天。他也曾是跟着天下大儒读过经史制过六艺的,他当然也知道羞耻。三年前他没有死是因为这些人需要他活,皇帝需要能沉重击碎魏国人幻梦的战利品,元氏需要替罪之子,兵士需要一个阵前折剑负荆以求不延祸的主帅。现在他当了太后,却不曾恩封家族,元氏的旧部就起兵了。他成了这个古老高贵的王朝的污点,他的家族和旧臣要踏着他的尸骨重整王旗。

  他都知道的。他一直平静地接受了各方的推动往前走,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去。没有人疼他。他也不疼他。

  平旌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睛,转头看向远方空中飘扬的龙旗。小将军遥遥看见立在风雨之中的主帅,从他那张孤刻深沉的脸上头一次看到属于少年的心情。

  那是一个悲伤的,恨不得撕开衣襟怒吼的,心碎的少年。好像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他收起戈矛,从战场上归来,却看到他心爱的人沉在一片死寂的黑水之中。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元凌注意到平旌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他有些讶异地看向这年轻的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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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的气象更盛了。从前做元氏的国都时已经是富贵繁华,如今大梁一统九州,少帝锐意,改元启桓的第一个寿辰就广发国书以告诸藩,朝金陵为天子寿。胡商夷姬自远方而来,旧京冠冕相继,着红披紫,笙歌不歇,金陵人从画舫里探出头来,打量这些风尘仆仆的异乡客,自生出几分骄矜。

  入了春,江南人爱俏,新裁的春衣早早就上身。平旌晨起练完剑,天刚亮也没多久,侍女们鱼贯而入,室内立刻敞亮了,像是飘入一列极鲜嫩的花骨朵。打头的侍女有一把如莺的娇声,轻柔道了个福,“二公子,更衣了。”

  平旌沉默地张开双臂。侍女靠近来,拆他的腰封。如花娇容,因这么近身地伺候年轻的王侯,便无法抑制泛起羞意,动作更缠绵了些。她后面捧...

  金陵的气象更盛了。从前做元氏的国都时已经是富贵繁华,如今大梁一统九州,少帝锐意,改元启桓的第一个寿辰就广发国书以告诸藩,朝金陵为天子寿。胡商夷姬自远方而来,旧京冠冕相继,着红披紫,笙歌不歇,金陵人从画舫里探出头来,打量这些风尘仆仆的异乡客,自生出几分骄矜。

  入了春,江南人爱俏,新裁的春衣早早就上身。平旌晨起练完剑,天刚亮也没多久,侍女们鱼贯而入,室内立刻敞亮了,像是飘入一列极鲜嫩的花骨朵。打头的侍女有一把如莺的娇声,轻柔道了个福,“二公子,更衣了。”

  平旌沉默地张开双臂。侍女靠近来,拆他的腰封。如花娇容,因这么近身地伺候年轻的王侯,便无法抑制泛起羞意,动作更缠绵了些。她后面捧着朝服的小姐妹等得手酸,不服气地瞪她一眼,心道好不要面皮,公子何等人物,怎会看上你这样的贱婢!

  公子会看上什么样的人呢。长林王府年轻的女孩子们都在春日里怅惘迷茫。再没有这么好伺候的主子了,偌大个王府,其实都凋零了,先世子的夫人远居琅琊山,金陵城中阖府上下只侍奉这么一位年轻的摄政王,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嬖宠都没有,再清闲不过。公子自己也是知礼的人,待下人宽和。

  只太清苦了。有时候夜深,守夜的侍女望着书房窗上一道孤刻剪影,总觉得公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那人不来,他就一直孤刻下去。

  伺候梳头的侍女为平旌束了发,戴上王侯的玉冠。明明还很年轻的,若是散髻打马从金陵街上过,该是何等少年风流的意象——公子却活得尊贵又严肃,永远穿着深色的朝服,发冠玉饰一丝不苟,年轻的脸上是一种冷淡克制的神情,好像要让人一看见他便想起这是大梁的摄政王,是王朝军功之极,威权之极。

  侍奉玉饰的侍女捧来一串华丽璎珞。始终沉默的公子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沉,有金铁之质,“今日不佩彩缨。”

  临上朝前平旌去了祠堂。管家跟在身后,讷讷地,“虽说三年前便在金陵置了府,但公子一直在边关治军,大夫人又在琅琊,府里一直没个正经主子,下人就惫懒。您如今回来了,新进的这些侍女也不知前事,这才疏忽了。您要是嫌她们不懂事,小人这就打发了她们……”

  “不必。”平旌停下脚步,眼前是祠堂那黑而沉的门,“有心人自然记得。无心的,强求也无益。”

  “我该跪你的,可你不要怪我此刻不跪。”平旌轻声道,“最后咱们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比你高一点了,我当时就是这么看着你的。你让我再看一会儿。”

  他给平章上了香,头撑在桌案上,同平章亲密地低声笑语,“若还在长安,来见兄长的人该有不少。金陵终究是他乡,人缘淡漠,兄长勿怪。”

  朝上没有什么事,散朝后少帝却有旨,请平旌进了宫中叙事。平旌走进少帝书房,立时便有宫人上前来为摄政王除去外袍,无声退下。平旌对着天子行礼,人未跪下天子已经一叠声地劝停,他仍做了全套才起身。宫人们私下都说摄政王年少便掌如此大权,却是个水泼不进的周全人物,连一点日常小节也不肯留人话头。好是好,只是给人感觉难免就孤刻了,君臣不好亲近。

  少帝召平旌来商议诸藩使臣进金陵贺寿的一些细务,平旌一一答了。召诸国入京是扬上朝威仪的盛事,少帝锐意勃发,话不少,语气也激越。平旌向来政务勤勉,今日却总有些走神,忽然想,元凌一直没有说话。

  雪早已经不下了。这么久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听过元凌说什么话。年轻的摄政王和年轻的太后,往近了站一站都要传出艳话来,避嫌是应该的——可元凌也过于沉默了。仔细想来,启桓之后,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竟只有金殿上隔着那九重锦,平旌道,见过太后。元凌低低地应,王爷。

  此时少帝说起南楚使臣,眼睛发亮,“听说南楚派了十多位勇士过来,定是看朕年轻,来显摆威风了!王兄英武,一向在边关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这次可一定要给他们个好看,叫这些蛮夷知道什么是上国威严!”

  平旌侧耳听着,姿态很恭敬。听见少帝这么说,抬头微微笑了,视线很快地滑过元凌,嘴上说,“是。臣自当为陛下尽力。”

  毕竟名义上是寡居的太后了,穿着也素净,人看着清贵。倒是以前在八山的时候,即便是深冬卧病,他也总是穿的鲜亮讲究,真真一朵人间富贵花,娇气,热闹。平旌想起那一列花骨朵般的侍女,还在早春,已经穿上浅粉的春裙……江南人爱俏。

  少帝在这句话后顿住,立刻不再出声,只垂眼饮茶,将所有情绪都谨慎收起分毫不露。心事深沉的少年,始终不肯往年轻美丽的“继母”看一眼,过分克制,倒像一种诡异的在意。

  ——摄政王不鸣则已,一旦跋扈,连一朝太后的穿着都要指摘。嫌人家穿得素,说花样年华正该打扮好看。

  小小一间书房里,不知瞬息间多少暗流汹涌。元凌仍是冷静的,甚至是冷漠的,他在想这么久的相处陌路,从无只言片语,平旌这句话一出,便都做了枉然。宫门下钥之前,摄政王同太后有私的传言便要传遍前朝后宫了。

  平旌回府后没有见来拜访的人,把自己关进祠堂里,谁都不让扰。烛火幽微,他提着一壶酒,倒在供桌前,笑道,“兄长大约不信,偌大金陵,煌煌帝都,数不清的公卿巨宦,还记得今日是兄长忌辰的,竟是魏国故人。”

  “还好,兄长也不必恼怒。他心里装着兄长,是我求而不得,作茧自缚,他不肯要我,我已经遭了报应了。”

  侍女等到夜深三更,才见二公子回了院子。早上上朝去时已经让她们觉得格外威严,此时月色下的公子,比起往日竟更深沉冷漠几分。最娇俏的侍女也不敢往公子面前凑。

  等金陵桃花开的时候,第一支使团进京了。陆陆续续的,渐有了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气势,萧家的金陵如今真成了帝王之州,盛世画轴被傲慢地揭开来,一遍一遍向诸国展示。

  而金陵的豪族们在日夜欢宴中逐渐发现了王朝鼎盛最好的符号,让那些异族勋贵们心醉神迷的极美之幻梦——

  太后穿着华丽至极的朝服,每一重锦都要熬干江南绣娘的心头血。人们忽然又想起了他的皇室血统,甚至因为旧朝没落而增添了一分难求之意,更为金贵起来。来自北方的高门子弟暗中留意太后的举止,总觉得这位金陵娇养出的皇子礼仪更为风雅严谨,古老纯正,自与发家于草莽的梁室不同。赴宴的贵人们酒酣耳热之后,见高高陛阶之上天子与太后并坐,天子自然威严,太后却显得更为尊贵,高不可攀。倾国美人,自然要以一国养,竟让人觉得这奢靡无比的魏国旧宫,也合该只有这位魏国旧人才坐得理所当然。

  他以金陵生,以金陵养,又因为金陵而被掠夺,锁进深宫,成为大梁最华丽尊贵的战利品。

  平旌招待渝国来朝见的郡王。郡王举觞先敬天子与太后,也许是醉了,眼睛盯着太后,亮得灼人,低声同摄政王叹息,不愧是大梁啊!

  “王爷亦少年英武,绝代风华,怎么还未娶亲?”郡王一拍脑袋,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说起来我倒有个妹子,这次一同来为天子贺寿,生的是……”

  丝竹隐隐,平旌声音很低,郡王没听清楚。可郡王也不敢多问,总觉得这位年轻深沉的摄政王其实没有要说给谁听的意思,倒像是多喝了两杯,喃喃自语。

  郡王带着任务来的,并不气馁,绕开道,“王爷正妃之位我们小国之女自然也不敢有所妄图。但若只是留在身边侍奉左右,我那妹子倒也是看得过去的人物。”

  平旌忽然抬头,目光冷厉,直直钉进这郡王眼中,竟叫这三十多的汉子生生惊出了一额的汗,“你听不明白吗?不会有婚约,不会有正妃,也不会有什么侍奉左右的人。”声音忽然轻了,“什么都不会有……那不是我的人。”

  郡王呆了好一会儿,方才擦着汗讪笑,“王爷这也太过……深情自然是好,只是大丈夫立世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哪能为了一个他人之妇就断绝香火呢?要我说,其实以王爷今日权威之盛,即便是人妇……世间岂有王爷得不到的人?”郡王眼见平旌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心下暗喜,只道是贴了这位的心肠,热乎道,“小王自然不比王爷英雄人物,这些小门路上倒颇有些钻研……调弄妇人,王爷不便出面的,却可以吩咐小王代劳。”

  平旌唇边流露出一丝笑意,放下酒杯,竟亲自为郡王斟酒,“哦?可是这人身份高贵,夫家也极显赫,并非能强取豪夺之人。否则本王又怎会拖延至今?”

  郡王盯着这杯上国摄政王亲自斟的酒,一时高兴,一时如坐针毡。他一个小国不起眼的宗室,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欺男霸女也就算了,这满城勋贵的金陵哪容得他使什么手段?何况是连摄政王都束手无策的贵人。

  也不知是哪句没说对,年轻王侯的话里竟忽然有了杀意。战场杀伐之人,到底和这殿中讲究文弱优雅的勋贵们不同,一旦不刻意压制身上的肃杀之气,等闲人哪里承受得住。郡王立刻想起了先太子,也曾是英武人物,却年纪轻轻死在萧平章手下,军中人都说萧平章是神鬼一般的人物。摄政王是那神鬼般的男人的弟弟,他们流着同样可怕的血。

  平旌觑了郡王一眼,见对方已经紧张得不停拭汗,眼神躲闪,才低声笑起来,好像刚才不过是在玩笑罢了。郡王被他搞糊涂了,愣愣地看着他,他笑若春风,“你说的执着我不懂。我当时年纪太轻就见到了这个人,心里倒也没有特意山盟海誓过,但别的人,我也看不到了。”神情不怎么认真,但郡王小心翼翼觑他,自王年轻深沉的眉目间见到了一丝飞扬跳脱,反而觉得看到了真心。

  郡王叹息,男人惜男人,摄政王这样权倾天下的英豪,竟也难过情关,“早知……不如当初不相遇。”

  平旌的视线在富丽的宫灯与宫娥柔美的长袖间游走,也许是醉了,泄露出几分肆意张扬。郡王默默观察,觉得平旌好像在冷冷旁观这一派盛世繁荣,觥筹交错,实在孤刻得很。

  许久后,直到郡王已经回了国都,在被旁人拉扯着询问金陵贵人们时,他才忽然发现那夜玉殿盛宴之中,摄政王同太后如此地像。在那富贵之极繁华之极的秦淮金陵,帝都春夜,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他们两个谁都没看,谁都不关心。

  郡王心里偷偷想,其实摄政王同太后倒是真的般配呢。名将美人,一般的疏冷,在一起也不怕没有话说。

  夜深了,盛宴终于散场。平旌因饮了酒身上燥热便纵马回府,路程走了一半,便有侍卫上前来低声密报,“陛下与太后便服出宫。”

  平旌瞥了他一眼,脸上不辨喜怒,“天子出宫,这是何等大的干系,我难道还能在府中安睡不成?”

  平旌在秦淮河畔见到了元凌和少帝。因天子寿的缘故,这一月金陵解了宵禁,此时虽是夜深,秦淮之侧却正是达旦欢饮的好辰光。平旌牵着马,站在一棵垂柳之下,静静看着不远处那二人。少帝一向因为年纪轻威严不重,平日刻意表现得沉着严肃。元凌更是冷冷清清。不曾见他们亲近过。路过一家卖花灯的小摊时,少帝多瞟了最中间那盏两眼,元凌就停下来。

  元凌淡淡道,“那灯是不卖的,你不要看只是小生意,这秦老翁的手艺在秦淮岸是做绝了的,居中那盏是拿来做奖品的,投壶十枝均中,不要钱也送给你。投不中,天皇老子来了也抢不走。算是个噱头。”

  少帝不知道他说这些做什么,愣愣地看着他。元凌见他发呆,倒有了几分少年的可爱,不像平日里那么绷着。

  元凌也不在意。他本就是有些技痒了,倒也不光为了少帝,自己就走到人家摊子面前去。那秦老翁人老耳朵却不老,早听见元凌方才那番话,笑道,“您是正经的金陵人。”

  他一手执箭,一手负在背后,身姿挺拔,面容冷肃。不过是做个耍子罢了,倒叫他一副渊渟岳峙的气势衬得仿佛面前有千军万马。少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这人从前,本就习惯了对着千军万马的。

  投了三枝进壶,大概是寻到手感了,元凌也放松下来,不像之前绷的那么紧,手势悠闲,扔到后面还开始耍起了花样,那箭枝抛上空中,被他一脚凌空踢进壶口里,四五个围观的人不由发出叫好声。他微微笑了,那笑意也没有很深。秦老翁在花灯里点上蜡烛,递给他,烛光明亮,他向少帝看去,笑意未收,灯光映进眼中,如月华逐花而去,美若春日宴。

  临走时秦老翁却拦了他们一下。暗地里的侍卫一下都冲了出来,虎视眈眈着。老翁有些被吓到,几分畏惧几分激动,试探地道,“殿下?四皇子殿下?”

  回程时他们上了马车,车内十分的静。元凌挑着帘子看窗外金陵,少帝一直看着他,神色莫测。快进宫时少帝忽然说,“贩夫走卒,怎么会认得母后。”

  夜色中犹有火树银花,元凌的侧容在缥缈的夜色里近乎虚幻。少帝好像看见他笑了,再看又没有,依然是冷漠不可亲——心忽冷忽热,听见他说,“臣年少时不成器,这些耍子倒是都没有落下过。”

  不亲近,很多话就不能说。他喊他的母后,他称他的臣,两不干涉,十足古怪,相安无事。

  “朕想象过。”少帝说的没头没尾。元凌蹙眉,不解少帝的意思。但是少帝没有看他,低头看着那只灯,神情却也是淡漠,可有可无的样子。这孩子心思太深,元凌不喜,抛开了不愿想。

  跟着少帝回寝宫的宫人只觉陛下今日实在开心极了,进殿时跃过了门槛,一反往日里稳重作风,难得的孩子气。

  少帝凝视手中做功精巧华美的花灯,唇边噙着丝笑,笑意柔和。总管太监一眼觑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太后送的,官司一下就复杂了。

  “随便你们扔哪儿——不要叫太后知道,但要让长林王兄知道我扔了太后送的灯。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但是总管太监忍不住为主子憋屈,“陛下寿辰,收太后的礼也是应该的,王爷没道理这都猜忌……”

  “要看送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王兄反而不会在意了。”少帝却没什么情绪似的,淡淡道,“势不如人,总是如此的。”

  长林府的鹞子隐身于宫墙之内,待人走了,上前验看,却见角落里浅埋着一盏残破的灯。

  他刚沐浴出来,长发披散,有几分林下疏狂之风,用字不如平时谨慎,冷笑,“陛下竟防我至此。”

  管家微怔了怔,想通其中设计,不由心寒道,“当初公子也是抱过陛下的,亲如兄弟一般,这才登基半年,竟防备到这地步。从前没有想到陛下竟是这等性情。”

  他想起元凌投壶时的样子,原来真正的金陵年少,薄幸玉郎,是那般的。管窥之下,已经想象到曾经少年皇子何等飞扬明亮,竟不敢想象全貌,怕太过美好而至于不能承受。可笑大梁贵人们在诸国面前编织了一个华美的幻梦,云想衣裳花想容,把美人精雕细琢,放诸高台,百花环绕,向四方展示国力之盛,帝都之美,以太后之贵警醒诸夷之粗蛮。梦是假的,会醒,会冷。可美是真的。陷入梦境的也许不会只是那些使臣们:如果贵人们知道天子的心意,不知又是何心情?

  管家一怔,“这如何使得?既只是做戏,陛下的人定也留神着,宫中之物,拿回来怕是不妥。”

  女声冷不丁在耳边响起,Thomas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键盘摔到地上。Teresa好笑地看着他:“不要慌,我不是来嘲讽你被打回了七八次才通过的。”

  “你已经在嘲讽了……”Thomas手忙脚乱地扶好被键盘线鼠标线刮倒的一堆杂物,“明明是Ava事儿太……太精益求精了,连流程图配色都让我改了三次!”

  “总之先恭喜你完稿!我是来找你帮忙的。”Teresa熟练地将一头长发挽起,披上白大褂实验服,“生物医学年会会场布置缺人,我瞧你这样身强力壮又有空闲的帅小伙最合适了。”

  女声冷不丁在耳边响起,Thomas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键盘摔到地上。Teresa好笑地看着他:“不要慌,我不是来嘲讽你被打回了七八次才通过的。”

  “你已经在嘲讽了……”Thomas手忙脚乱地扶好被键盘线鼠标线刮倒的一堆杂物,“明明是Ava事儿太……太精益求精了,连流程图配色都让我改了三次!”

  “总之先恭喜你完稿!我是来找你帮忙的。”Teresa熟练地将一头长发挽起,披上白大褂实验服,“生物医学年会会场布置缺人,我瞧你这样身强力壮又有空闲的帅小伙最合适了。”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Thomas伸了个懒腰,摆出一副大爷坐相,“再夸两句我就去。”

  戴好口罩准备进实验室的Teresa贼兮兮地折返回来:“你去帮我布置会场,我保证晚上介绍Newt给你认识!”

  物理学院研究生Newt,一位地地道道的英国男孩,尽管过着与众多科研狗一样三点一线深居简出的生活,仍不妨碍他进Mary教授实验室的第一天就因完美的长相优雅的英伦做派和独特的人格魅力荣登物院女生心中的白月光榜首。Thomas一个月前惊鸿一瞥惊为天人恨不得拜倒在男神西装裤下从此被Teresa抓住把柄时常调侃的经历暂时不提,他是真心想结识优秀(又好看)的人,无奈这个月的搬砖生活太艰苦,直到今天才有喘息的时间。

  偌大的会议厅内已经有三五个同学在帮忙。Thomas一边搬着桌椅一边听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Thomas!听说你们实验室从小鼠体内发现了免疫球蛋白?作用如何啊?”

  Thomas正扒着梯子顶端挂横幅:“那种抗体对新变异的三型闪焰病毒只能起到延缓作用,大约能延长小鼠30天的寿命……”突然一阵巨大的杂声打断了他,刺耳的电流嗡鸣如洪水一般强硬地灌入鼓膜刺激大脑,Thomas忍不住要抱住头死死地堵住耳朵;抬起手的一瞬间,杂音突然回归沉寂。Thomas稳住身形,从梯子上跳下,问电路是不是出了故障。

  同学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没有听到,转而嘻嘻哈哈地自嘲年纪大了听不到高频率的声音。Thomas甩甩头,决定把刚刚归类于幻觉。

  年会进行的很顺利。听完了闪焰症相关的报告,Thomas在论题转向其他病症时偷偷溜了出去,以免又被老师或师兄师姐抓壮丁。他吹着口哨一路小跑下楼,盘算着晚上换什么衣服见——

  Thomas的大脑“轰”地一下炸了,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相遇状况!他疯了一样扑上前检查Newt的状况:右臂上有几道极深的伤口,静脉破裂。他一把扯开身上的棉衬衫,撕成布条为Newt包扎止血,再哆哆嗦嗦地检查气息和脉搏……

  Newt发出一声痛哼,缓缓睁开眼睛,金发沾染了斑驳血迹垂在脸侧,显得脸色更加惨白。修身长裤的膝关节处磨破了,衬衫被血浸的看不出原先的白色。Thomas按压住远心端血管,焦急地满脸通红,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坚持住Newt!保持体力,医生很快就到!”

  Newt虚弱地点头,尽力从喉咙里发出气音。Thomas只听清了“闪焰症”、“袭击”几个词,脸刷地白了:“你是说,你被闪焰症患者袭击了?”

  Newt重重地点头,带动伤口痛得浑身抽搐。Thomas赶紧制止他,心里却惊涛骇浪。

  闪焰症患者会浑身出现黑紫色纹路,Newt应当不会认错。可是闪焰症患者为什么会伤人?是心理问题还是病毒影响了神经中枢?

  Thomas愣愣地看着Newt被抬上担架送走,周遭的议论声、祷告声、保安的安抚声渐渐远去。他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给室友们发了一条信息。

  本片属真狗血偶(呕)像剧,本台专注产出生子性转及各类狗血雷剧,不喜请自行转台,拔电源砸电视自便,本台不接受且屏蔽一切有理无理投诉攻击撕咬,并不对因此所产生的个人财物损失负责,谢谢合作。

  入夜,医院重新归于空旷寂静,手推车行进时发出的响动伴随着脚步声戛然在病房外停住。

  病房里透出点点幽光,小护士稍稍踮起脚尖向窗内探去,见到一个短发男人背向她,坐在刘子光病床边。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聂万峰,自从那晚撞见,他已经连续好几晚雷打不动的出现,而她,是断然不敢随意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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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医院重新归于空旷寂静,手推车行进时发出的响动伴随着脚步声戛然在病房外停住。

  病房里透出点点幽光,小护士稍稍踮起脚尖向窗内探去,见到一个短发男人背向她,坐在刘子光病床边。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聂万峰,自从那晚撞见,他已经连续好几晚雷打不动的出现,而她,是断然不敢随意靠近的。

  和善的神态下,目光如寒光凛凛的利刃,这样的聂万峰令小护士畏惧胆寒,本能的生出退意。

  匆忙间,她推动手推车,却无意撞翻了一樽玻璃瓶,清脆的碰撞声不大不小,刚刚好引起病房里那个男人的警觉。

  猛然提到嗓子眼的心平稳落地,小护士半推开房门,鞠躬致歉道:“我是今晚当值的护士,打搅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韩进语气淡淡道,方才一瞬间的心虚慌乱被掩饰得了无痕迹,见小护士似要转身离开,他复又叫住她,“护士小姐。”

  吊瓶里余下的营养液充足,监护仪器显示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小护士暗暗揣测,他也会对她提出和聂万峰一样的要求。

  两个男人深夜造访,不约而同的请求她保守秘密,与其说是探望病人,倒更像是幽会情人,如果不是她确信病床上的男人仍在深度昏迷中不可能醒来的话。

  小护士走远后,韩进重新关门反锁,坐会刘子光床畔,他双手将刘子光的没有输液的左手交握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只骨节分明且带着寒意的手,定定望着刘子光如沉睡般安然静谧的容颜,喃喃自语似的。

  “胡蓉是师傅的女儿,也是警察局长兼副市长的千金,她说她喜欢你,我凭什么和她争?”

  明明只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韩进鬼使神差的俯身,将唇形轻覆上刘子光有些干裂,触感依然柔软的唇瓣。

  刘子光喝牛奶的时候还像个小孩子,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放下空了的杯子,上唇却多长出一道白胡子,湿润粉嫩的小舌羞涩的向上探出头来,从嘴角一端灵巧滑动到另一端。

  韩进模仿这零散的记忆片段,伸出一小截舌尖,小心翼翼舔舐着刘子光短短刺刺的胡茬,也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者这本就是属于刘子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回味有淡淡的奶香。

  他一个激灵惊醒,一句喜出望外的“子光”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他看清旁边贝小帅的脸,再一看窗外,晨光熹微。

  “去警队之前顺路绕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打了个盹儿。”韩进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生怕多留片刻便会被贝小帅识穿破绽,仓促逃离,“我先回警队了,下班再过来。”

  但是他走得太急,以致没能听到贝小帅告诉他,也许他下次再来就是一片人走屋空的场景。

  贝小帅拿出手机飞快点下几次屏幕,电话接通:“聂总,我跟郭大爷他们都说好了,您可以来接光哥了。”

  “小帅,谢谢你给我这个报恩的机会。”听筒那端的聂万峰得偿所愿,话音中难掩激动,“以后无论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贝小帅难得慎重其事的口吻:“聂总,我不求您记着我这份人情,我只希望您能好好照顾光哥。”

  正如他对聂万峰所说,他不向聂万峰要求任何物质非物质的回报,他是真心觉得,这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最圆满的安排。

  刘子光现今离不开人照料,胡蓉那个疯婆娘不提也罢,韩进公务繁忙,常常一连数日都抽不开身,卓力因为持械斗殴刚刚被判拘留三个月,李建国还有照顾新婚妻子的责任在身,郭大爷上了年纪难免力不从心。还有汇聚着刘子光和他们兄弟几个的血汗心力的沙场,如今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仍然需要他打理生意,毕竟刘子光医药费和住院费的高额的支出,全靠沙场的收入维系。

  “人家聂总感激光哥救了他的宝贝儿子,特地给联系了国外的医院,要送光哥去治病。”

  郭大爷相信了贝小帅半真半假的说辞,感动得老泪纵横:“子光这孩子,善有善报。你得替我好好谢谢聂总…”

  比贝小帅预料的时间还要更短一些,一个小时不到,聂万峰出现在病房,身后尾随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两名护士,还有几个负责转运病人的专业工作人员,租下的救护车就停在楼下,准备可谓万无一失。

  一路穿过走廊搭电梯到一楼大厅,再走出医院大门,随刘子光坐进救护车,车门关上,悬在他心头几个月的心事得解,聂万峰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些微粗砺的手掌有力的握紧刘子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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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子光、卓力和他三人是打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兄弟,况且刘子光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保住了父亲投入半生心血的沙场,对他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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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子光、卓力和他三人是打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兄弟,况且刘子光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保住了父亲投入半生心血的沙场,对他有恩。

  仿佛预先料到贝小帅不会第一时间痛快答应他的提议,聂万峰立在刘子光病床边,竖起手掌,慎重其事道:“我保证,今天在这里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

  他们是兄弟,以天地为证立过誓的兄弟,哪怕他聂万峰坏事做绝,也绝不会伤害刘子光一丝一毫。

  贝小帅恐他曲解了自己话中之意,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聂总我不是怀疑您对光哥的心意。但您要接光哥回家毕竟是件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怎么着也得和建国哥郭大爷胡警官他们商量商量。”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贝小帅平添一种聂万峰对此事志在必得的错觉,就好像一切皆由他掌控。

  揭开罩在刘子光身上的薄被,贝小帅继续先前被聂万峰不期然的造访打断的工作,为刘子光穿衣。

  他的手掌留恋着刘子光脊背丝缎般幼滑的的触感,其中有几处明显的粗粝,或是一枚硬币的形状大小,或是长短不等的线条。

  刘子光周身的每一处新伤旧痕都被他熟记,不过他最迷恋的还是刘子光纹在盆骨的狼头纹身,野性凶悍,和温驯质朴的刘子光毫无半点共性,倒像是他的一面镜子,照出他豺狼般的饥渴。

  门外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贝小帅条件反射的收了抚着狼头的手,拉过被子盖住刘子光半裸的身体,用几秒钟使自己凌乱的心跳恢复正常,才扬声应道:“来了!”

  “哦…”贝小帅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使胡蓉和刘子光之间充其量也只称得上是暧昧关系。

  许是生来对警察这种职业的敬畏心作祟吧,贝小帅猜测,尤其胡蓉极度的专横,处处予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他宁愿敬而远之。

  然而照料病人,尤其是刘子光这样长时间没有苏醒征兆的病人,是需要极度的细致与耐性的。

  胡蓉性情火辣暴躁,把刘子光交托她手,贝小帅并不完全放心,索性就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约莫只一刻钟不到,医院走廊的平静被接连几声突如其来的摔东西的巨响打破。贝小帅起身,顺着声音的来源,推开一小道门缝向病房中窥去。

  只见里面的女人短发胡乱的披散着,一件一件的砸着视线可及范围内的物件泄愤,扔完了东西,便回头揪紧刘子光的衣领,把他拖拽起身,再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猛烈的摇晃他的身体,嚎啕嘶吼混作一气,几近歇斯底里般的。

  刘子光躺在这里,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但是没有一个人像她,居然拿一个病人发泄…

  病房里,胡蓉非但不加以收敛,反而更疯狂的捶打着刘子光的胸口,发出尖锐刺耳的喊叫。

  贝小帅已积攒了满腹对胡蓉的牢骚,以前顾及她和刘子光的关系忍而不语,但她已经做到如此过分的地步,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忍气吞声。

  “刘子光,你怎么不干脆死个痛快!”胡蓉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发出瘆人的响动。

  啪啪两声脆响,韩进拖开胡蓉,代替贝小帅做了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正反两个耳光狠狠打醒这个疯癫暴戾的女人。

  韩进不敢相信这样狠毒的话是从胡蓉口中说出来的:“胡蓉,你是不是疯了?你咒你喜欢的人去死?”

  “你打我?韩进,你看看我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他倒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是他已经把我逼疯了!我倒宁愿他直接被那辆车撞死…”

  胡蓉每多说一个字,韩进心头的怒意也更盛一分,终于,他不留情面的厉声呵斥:“滚!既然你不情不愿,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贝小帅嗤笑,刘子光身边有郭大爷,还有他、建国哥、卓胖子三个好兄弟,就连相识不久的聂万峰都好过胡蓉千万倍。

  觉察到胡蓉和贝小帅略带诧异的眼神,韩进意识到以自己和刘子光算不上深厚的交情,这样说确有一些不妥。

  “光哥一直都当韩警官是朋友。”不知是看出韩进神色中些微的窘迫,还是为了刻意羞辱刺激胡蓉,贝小帅转而对她说,“而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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